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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东亚:金融合作的前景
2004-01-12 11:10 来源: 
摘要:50年前,历经战火熏燎的东亚满目疮痍,极度贫困。当时的东亚在全球GDP中所占的比例只有区区的3%,而当时的美国大约占50%。50年后的今天,东亚一改旧貌,其GDP在高度发展后在全球GDP中占居了几乎和美国一样大的比例。

  
   1975年第一次来中国时,我是一个“资本主义走狗”。今天的会议能及时应势地召开表明了自那时起,不仅中国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我的身份也有改变。
  
  在那些对50年前的东亚或是28年前的中国还有记忆的美国人当中,已经找不到几个对亚洲持怀疑态度的人了。世界的经济中心正在向中国和东亚转移。这一具有历史规模的转移体现在经济数据上。正如19世纪苏联经济学家阿那托立孔卓提夫描述的那样,经过半个世纪累积所形成的经济复苏和发展的巨浪仿佛让这个世界措手不及。
  
  这一现象也让60年前所建立的国际金融体系招架不住。
  
  东亚各国的中央银行已经控制了世界外汇储备的60%。仅中国国内就拥有大约35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而中国私人(中国的资本主义群体)所拥有的外国资产数目可能还要大。中国、日本、韩国以及中国香港的中央银行总共拥有价值超过7000亿美元的美国国库债券。
  
  美国的经济状况在有些方面与中国恰恰相反。中国、日本以及东亚的经常账户都有盈余,美国却长期受累于经常账户的赤字,目前其总额达5,00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GDP的5%。美国的私人外汇资产及直接投资仍在下降,而中国吸引的外国投资比世界其他任何国家都多。不论美国的公司还是家庭都存在债务高、储蓄低的问题,国债也在迅速增长,数额已高达31万亿美元,占其GDP的300%。中国的储蓄高,中国金融机构的存款额已经达到2.5万亿美元之多,年增长速度为22%。
  
  以上数据反映了美国经济难以持久的失衡状态。美元价值在跌落,金价在上涨。世界货币体制的稳定要靠欧洲及东亚的中央银行来维持。中国每月都购买价值100亿美元的美国联邦债券。日本买得还要多。投资人不禁要问,亚洲人通过购买美国联邦债券来资助美国日益上涨的财政支出和消弥经常账户赤字的做法究竟能持续多久。
  
  为消解上述一些不平衡状况,中国被敦促松动货币控制,实现人民币的浮动。如果那样做,中国用于资助美国逆差的资金就会降低,用以从世界其他地区进口产品的美元也会减少。目前在中国进行直接投资的外国公司将被迫将投资转向其他国家。中国的进口比出口增长得要快。伴随着人民币的升值,会产生通货紧缩,就像日本80年代一样。储蓄额惊人的中国人可能会因为人民币可能还要升值而收缩消费,或者是考虑到人民币有贬值的可能,有机会的话,居民会抽回他们在当地银行的储蓄,并通过外币进行投资,从而挖中国银行业的墙脚。人民币升值预期可能已经扰乱了中国对其已有债务重组的努力。
  
  许多美国人尊重中国方面以谨慎和稳定为本的原则,认为美国对其经常账户逆差以及财政赤字负有责任。中国与美国之间存在贸易顺差,但和世界其他国家之间却不存在这种情况。在最近召开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部长级会议上,美国财政部长提出的浮动汇率体制的建议就没有得到与会各方的支持。
  
  有充足的理由让我们对中国汇率钉住美元的做法重新进行估价。为解决中国的顺差,保证中国资本账户的有序开放及形成更灵活的汇率浮动体制,中国采取了一些措施。中国正在循序渐进地发展着,包括市场更开放的措施,降低出口补贴和放宽资本控制。为收缩银行借贷,中国已经提高了银行储备金标准。然而,中国面临的最大挑战还来自其金融方面。
  
  从总体来说,银行已经成为能够提供大量的全球性服务项目以及服务设施的综合性机构。在东亚,许多银行从技术上讲已处于资不抵债的境地。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的作用仍然超脱不出最初的中介范围。中国必须采取更多的措施来开发金融业,在泄洪闸打开之前加强其银行系统的建设。旧时代银行的信贷分配职能遗留下的不良贷款目前处在危险的高度,而银行动用大量的储蓄贷借给有问题的项目额外加剧了银行的风险。
  
  在经济全球化的年代,即使金融业最发达的国家也不是无懈可击的,美国也在所难免。1997年的东亚金融风暴波及到美国,连纽约的联邦储蓄银行也不得不出马为“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安排急救以保护美国的银行系统。道德危机和“友情资本主义”好像不仅限于东亚。这次危机暴露了所有经济体共有的弱点:大家都免除不了经济全球化以及外在因素的制约,包括本国货币与他国货币的联系,本国货币对外国或是国际机构的依赖,而他们在这些机构里又没有代表。尽管条件苛刻,美国还是动用了外汇稳定基金拯救了墨西哥。但是,美国的确没有帮助泰国解决危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美国财政部一起给东亚强加了不少限制条件。这些条件用来处理经常账户危机是合适的,而当时的泰国、韩国以及马来西亚所经历的是资本账户危机。这些限制加重了危难。倒是那些拒绝接受限制的国家,特别是马来西亚,较好地渡过了这一难关。
  
  受政局不稳定的冲击,今天的菲律宾中央银行不能利用其外汇储备支持本国货币比索、防止通货膨胀,因为这些储备已经被用来为菲律宾的债务作担保。所以,国家只能通过向菲律宾银行支付高利息来保证资金留在中央银行,以免这些资金转换为美元资产。日本的中央银行则通过买进美元,支撑来自日本银行以美元和日元标价的票据以维持零利率。南美的阿根廷不能按约偿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贷款,造成该基金组织有史以来最大的拖欠,迫使IMF向阿根廷做出让步。
  
   50年前,这样的现象会被看成是货币无章的表现。在二战刚刚过去的年代里,以苏联为首的华沙国家都是把卢布作为交换单位的,这是一种原始的以物易物制度。现在,这个制度和苏维埃一起消失了。
  
  二战结束后不久,世界上的多数国家逐渐形成了对以美元为基础的固定汇率体系的依赖。这个体系由新创立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来管理。可是当时的美元是与黄金挂钩的,而这种体系在1971年美国不再有能力维持美元钉住黄金后而失效。各种货币以一种或是另一种方式钉住美元,而其实是不钉住任何货币。其结果是八仙过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成了以西方为轴心的最后一招——以不足的资源面对扩展且融合了的全球货币体系。
  
   1998年克林顿承诺的新的全球金融结构从未得到实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开发了新的便利,争取到了更多的资源。在新管理班子的领导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比先前更务实了;但是钱多的地区却继续依靠国际和外国金融机构以及市场来为资金寻找出路。本地区的债券及证券市场仍然处于不发达阶段。东亚的许多国家,不管是固定汇率体制还是处于中间阶段的金融体制,都受制于美元以及60年代为一个非常不同的世界建立的货币体系。
  
  有些国家,特别是美国,往往采用金融工程以及复杂的包括衍生产品在内的金融产品等手段管理或利用金融市场的动荡。我的好友,金融期货以及美国最大的衍生产品市场现代芝加哥商业交易所之父列昂.梅拉梅德,可以给大家讲解衍生产品如何在这种状况下起稳定作用的。其他的人包括华伦.博菲在内认为,衍生产品会给金融市场及银行制造不必要的风险。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事件就是他们担心的一个实例。
  
   1997年东亚金融危机以及欧洲货币联盟、2005年欧洲大陆金融市场统一了人们对金融市场的态度。正如清迈提议所表明的,东亚人认识到全球性的动荡以及区域的脆弱性需要区域范围的行动。但是,究竟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无论是双边还是区域性的贸易协定都是有代价的。两者都具歧视性,都会造成贸易的转向。这种贸易安排的繁多的条款如同一团乱麻,互相纠缠,削弱本已脆弱的世界贸易组织的功能。货币和可以交易的商品及服务有本质上的不同。货币是血液,或者是每一个交易不可缺少的润滑剂。货币能制造恐慌,像1997年提醒我们的那样。亚洲共有的金融工具可以给各种交易提供便利。这一工具可以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作为亚洲的代表,通过提供更多的资源加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力量,缓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该区域的限制。区域性贸易和区域性金融安排有着根本的不同。
  
  一个可信的区域性金融安排的存在就可能防止1997年横扫东亚的那种骚乱,不过究竟做什么样的安排还待进一步确定。这种安排不仅可以包括辅助性的最后贷款,支付差额的资助,还可以包括有效的监督及早期预警系统。这种安排可以帮助协调区域内的宏观经济政策,为金融机构的监管和证券的发行建立统一的区域标准;还可能推动或是为区域结算和清算机制提供方便,而这些都是一个一体化的区域金融市场所必备的。
  
  资本控制,固定和钉住汇率,有限制的汇率浮动,货币局制度等都是有代价的。一些研究表明,一个共同的亚洲货币(ACU)可以使地区内的贸易提高300%。如果美国的50个州都有自己的货币,美国今天还不知在哪里呢!像现在这样,东亚区域内部的交易通常是以美元为单位来结算的,有些货币钉住美元,有些货币汇率是浮动的,而且通常都是有限的浮动。对于货币政策控制各个方面都是服从美元的,而美元本身正在失去控制。美国自己还要靠东亚各国来为其经常账户的赤字融资并支持其债券市场。
  
  共同的东亚货币可以使东亚免受外界因素对该地区经济的干扰。共同的货币还能减少交易成本和风险,为东亚一体化的金融市场的形成提供方便,使证券在这一地区用一种货币发行并交易;该货币有望成为世界上第三储蓄货币——为目前摇摇欲坠的世界货币支架提供第三条腿。欧洲、美国以及东亚的货币管理机构最终将会协调合作,使我们的世界享有更大程度的货币稳定,使世界朝伟大的英国经济学家梅纳德.凯恩斯所设想的远景——全球统一的货币更近一步。如是,1997年进攻东亚货币的通过套汇交易专做唯利是图生意的投机商们下次一定会三思而行了。
  
  改革可以采用多种形式、分期进行。可以先从外汇机制开始,使中央银行及亚洲货币基金能够针对这一揽子货币实行货币管理——现在被大家谨慎地称为亚洲援助基金。中国香港可能会采用人民币来进行结算——人民币不再仅仅是计算日元汇率的一个权重。这个过程可能会包括局部货币的统一。新加坡和文莱已经有这样的联盟。一些新兴的经济体将会保持他们的货币体制,逐渐实现货币整合。香港和台湾地区都是世贸成员,他们有许多可以贡献,这个地区会因为二者的加入而获益。
  
  亚洲开发银行和各个中央银行都在着手开发当地的债券市场。亚洲具有监督能力。互换货币协议已经到位。但是,亚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为它没有一个像欧洲委员会一样的机构来引导它实现目标。
  
  可以理解,东亚的定义还飘忽不定,且受金融区域主义的影响可能会发生演变,但是要向前发展就必须确认在以行动为目标的框架下既情愿又能干的合作伙伴,泰国所能提供的领导远不能满足这一过程的需要。
  
  传统的西方智慧认为这不可能做到。经济失衡太大,历史分歧太深等等。欧洲不仅面临经济上的不平衡,而且所继承的历史也饱浸血腥,但是,欧洲却能够沿着共同货币和货币体制的双轨平行发展,成功地建立了自由贸易区。现在,欧洲给世界带来了第二种储备货币。
  
  日本和中国之间的合作可以向两国人民表明,他们双边都会因合作而获益,而延续互不信任的旧史只会造成两国和世界的损失。区域性的安排会带来更强的政治效果。由于每个成员与其他成员的福祉利害攸关,区域性的安排会让成员们觉得有必要也有机会把政治放在次要的地位并解决政治分歧。
  
  美国很难协调它对欧洲和西半球区域主义的支持及对东亚区域主义的反对。
  
  在世界银行和中国香港两年前共同主办的金融市场开发项目会议上,发言人原则上都对金融区域化表示了支持,但是他们也对缺少实现区域化和政治意志表示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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