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收到一封邮件,它是这样写的:
“凯拉韦女士:我不时读你写的专栏文章。我现在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金融时报》会登载你的专栏。读了你7月11日写的‘恐怖过后,生活还在继续’一文后,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了。一位读者。”
关于第一点,如果有其他读者也不了解为什么《金融时报》会登载本专栏,(我想)这和多样性有关。有些人在看“贸易数据损害美国债券”之类文章后,也希望看些轻松的文章调剂一下,比如丹麦酥皮饼屑渗进电脑键盘之类话题。
而其他人可能只想看贸易数据之类报道,那么他们最好快速把报纸翻过一页。
让我感兴趣的是邮件作者的第二个观点。我常常收到如下的指责:离题、浅薄、无知、没心没肺、愤世嫉俗、以自我为中心之类的指责,可是有人觉得有必要专门写封邮件,来告诉说不喜欢我,这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事实上,我上一次遭到如此直接打击还是上小学的时候,然后便是一串抱怨:“我不喜欢你,你不是我朋友。”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对该邮件置之不理,但问题是,“讨人喜欢热”正席卷美国企业界。各类自助辅导书在说,能讨人喜欢是决定成功的一大要素。大批永远乐观的商界人士今年度假的时候,就会带上这些书了。
我们这些不讨人喜欢的人也不用绝望:好消息是,我们可以通过几个简单步骤,建立起好人缘来。最好的人缘指南书是《讨人喜欢因素:如何提高你的人缘指数,实现生活梦想》(The Likeability Factor – How to Boost your L-Factor and Achieve your Life’s Dreams),作者提姆桑德斯(Tim Sanders)是雅虎(Yahoo)的“领导力教练”。
我对此书的第一反应是负面的。讨人喜欢(likability)这个词让人引起不快联想,让人想到一度让人厌烦的英国煤气广告:“烹饪、烹饪、烹饪之缘(cookability):那就是煤气的美妙之处。”我的第二反应是正面的。桑德斯的上一本书是畅销书《爱者无敌》(Love is the Killer App.)倡导企业内爱的热潮,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管理时尚了,如果新书把感情的投入度调整到单纯的喜欢这一层面,我们应该表示欢迎。
新书中,桑德斯把讨人喜欢切分为四大可操作的模块:友善(我对此表示同意)、相关性(为什么?)、共鸣(这可能夸张了),还有真实性(这是个坏主意。)本书的信息是,就像我们可以使自己的身体更强健一样,我们可以使自己更讨人喜欢。该书通篇都是说如何对人微笑,摇尾乞欢。要是亚马逊(Amazon)上的书评可信的话,那么讨人喜欢指数应该在美国掀起一阵风暴。“稀里哗啦:提姆再度重拳出击!”一位评论者写道。“在你的成功道路上,去抢购这本书吧。”另一位评论者写道。
讨人喜欢一说给人印象深刻之处,不在于此说平庸乏味,而在于它的不正确。我们知道,把自己变成一个混账无助于我们的“成功之旅”。但是,我们也没有证据说明讨人喜欢就有助于成功。如果你花5秒钟想一想,那些好领导,显然会是你所尊敬的人。职场并不轻松,要想做好,脸皮得厚些。
即便讨人喜欢真很重要,也是从书上学不来的。我认识几个越来越讨人喜欢的人,也认识些人朝反方向发展,这都是因为他们的境遇发生了变化:比如他们有过濒死体验,或者只是成长了一些。而走到哪里都微笑,成天会心地和人点头,这都不会让你更讨人喜欢,而只会让你显得荒谬可笑。
现在我们来谈最糟糕的一点,就是渴望被人喜欢。这是经理人最大的弱点之一。这种人对企业的损害,几与精神病人可能对企业的危害无异。强势领导总要做正确的事,做应该做的事,要是人们不喜欢,那也没有办法。我所认识的那些最为糟糕的经理,都是那些四处讨好的人。他们谁的话都听,遇到困难的事,就退缩到一边。
讨人喜欢热让我留恋往事。过去大公司都是一伙霸气、粗野的人当权,比如上周去世的前英国航空公司(British Airways)负责人金勋爵(Lord King)。
15年前,我采访过他。即便在那时候,在我印象当中他的夸夸其谈、粗鲁也是很少见的。他的领导能力却超群卓绝,至少在其职业生涯的部分时期。但是他的讨人喜欢指数为零。他觉得我在《金融时报》上对他的描述不对他的胃口,次日早晨,就打电话给我们的总编辑,威胁说将取消英航在《金融时报》的所有广告。同样,这也显示出他的讨人喜欢指数之低。
那么我自己呢? 我是否不讨人喜欢呢?
经理人和专栏作家各有各的路子。如果你写的是键盘里的酥饼屑,那么你的文章是否讨读者喜欢,还是应该介意的。这也就意味着我或许还得关注读者的来信。
不过,我们需要对被人喜欢和被什么人喜欢进行区分。被人普遍都喜欢,我不觉得有什么价值。最关键的是什么人喜欢。要是喜欢我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那么我就会很在乎。否则,我只会在乎一点点。我个人的目标是完全看淡,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