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是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国家开发银行和浦东发展银行的江苏分行向江苏省银行同业公会提交《银团贷款合作章程(草案)》的日子。此前的7月21日,六家分行的相关部门负责人汇聚一处,与同业公会秘书处共同商议,今后对所有商业性贷款、政策性贷款和城市建设项目贷款推行银团贷款方式。这一章程将适用于江苏辖内所有银行,以降低长三角金融圈聚集的金融风险。
在本轮经济快速增长的浪潮中,长三角地区浓墨重彩地书写了一页。今年上半年,长三角16城市GDP平均增速达到14.3%;四大行江苏分行盈利水平均列本行前三位;2004年,农业银行江苏分行再度成为全行新增贷款最多的分行;四大行苏州分行陆续成为各行的直管分行,拥有仅次于省级分行的贷款审批权限……
然而与此同时,风险也在频频爆发。2004年,江苏常州发生铁本事件,数家银行的20亿贷款风险暴露;2005年,阪神事件揭开数家银行的7亿资金风险敞口……对热点行业和大客户的趋之若鹜到过度授信,令不少商业银行折戟。
财富和陷阱,发迹和沦落,同时在长三角这片热土登场。毫无疑问,置身于本轮经济增长的浪尖,长三角经济圈制造了全国最多的财富。但与此同时,财富背后的金融风险同样应当引起足够的警惕。
人民银行今年5月发布的中国区域金融运行报告显示,2004年贷款主要集中在东部地区,东部地区金融机构本外币各项贷款余额占全国贷款余额的比重分别超过了60%;东部的上海、江苏等地的金融机构资产增长速度超过50%,浙江和上海的资产利润率居全国前列;而从存款余额和增量来看,上海、江苏和浙江也分别居于全国第三、四、五位。
事实上,即使在长三角地区,银行在不同地区的策略也各有不同。譬如在江苏,多数银行都将业务重点侧重放在南京、苏州、无锡等经济发达城市,对经济发展水平较为落后的苏北地区,则采取类似内地的保守或收缩策略。
来自江苏省有关部门的统计表明,仅南京、苏州、无锡三市每年人民币新增贷款占全省新增贷款余额的比例就超过一半,2003年为71.21%,2004年为68.53%,2005年上半年各有侧重的策略很快让人们收到了满意的效果。而且,这些银行汇集于少部分明星城市的资金,其实又主要落在少数大企业、大集团身上,如上市公司、城建基础设施企业、高等院校等。所有辐射和聚拢的效应演变到最后,形成一个清晰的聚集效应:全国———长三角地区———明星城市———大户企业。
毋庸置疑,聚宝盆效应给长三角地区的银行带来十分可观的利润。一些国有商业银行在前述明星城市的二级分行每年所获利润甚至高于部分中西部地区一个省的利润,而当地分行的管理层也享受着超人一等的福利待遇。譬如,某国有银行苏州分行的中层干部每月可报销2800元交通补贴,标准远远高于总行的待遇水平。
不过,这些人也承受着超常的压力。一位当地监管人士曾告诉记者,如果当年业绩增长较多,一些分行在上报时,往往会“谦虚”地少报一些。原因在于,总行每年对下属分行布置业绩指标时,总会参考去年的完成情况,并在此基础上增加一些任务。在当地经济波动式前进和不确定性政策因素的影响下,如果第二年未能完成比前年更高的指标,上至行长,下至信贷经理的收入乃至职位都会受到影响。因此,行长们宁愿悄悄“留一手”,以不至于给第二年增加更多压力。
这样的结果就是各项经营指标像一座高过一座的大山,让经营者不得片刻喘息。“绩效考核机制确立了银行的短期目标,使得银行一味追求短期利益,结果垒大户就成了银行的一种习惯,一种内在冲动。”上海金融学会副秘书长韩文亮说。
经营压力过大,加上金融风险发生的滞后性,短期行为随之而生。营销时对大户企业趋之若鹜,过度竞争,导致对客户评级高估、过度授信、抵押不足,金融风险暗暗孳生、累积。一家商业银行的信贷部总经理毫不隐讳地道出了他的盘算:“我贷出去一万是贷,一个亿也是贷,但每次一万我就要贷一万次才达到一个亿,谁不愿意既降低成本,又能够增加业务量,提高市场份额呢?”
江苏银监局局长周忠明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各家银行都看好那几家大企业、大集团,相互之间缺乏信息沟通和交流,只考虑自身对客户的授信,不考虑其他银行已有的授信及贷款,结果就造成多头授信、过度授信。”
韩文亮认为,当前诸侯割据的行政体制也是造成金融风险累积的重要因素。由于大企业对当地的GDP有帮助,一些地方政府就盯住几个大企业,对中小企业漠不关心,也误导了银行。
另一类诱惑同样危险,那就是所谓的“热点”行业。在本轮经济增长的浪潮里,钢铁、汽车、纺织、电厂等行业飞速发展,长三角地区尤其明显,银行的信贷投入也相当高。但是,随着这些行业过度投资及生产能力过剩,热度逐渐降低,信贷风险也逐渐暴露。
周忠明提醒说,在经济高速增长的过程中,银行要特别小心“亲周期”行为,即在经济增长初期较为理性、在经济高速增长阶段过度乐观、在经济“泡沫”中容易迎合投机、在经济萧条中又可能过度悲观的集体行为倾向。
调查表明,1990年至2003年期间,江苏省379户样本企业的银行不良贷款中71.1%是在经济高速增长期与贷款高增长期投放的,而在经济衰退期与信贷紧缩期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