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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退巴背后的隐情:新、旧能源的利益之争
2017-07-03 14:40 来源: 作者:杨少强
摘要:美国总统特朗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引发争议,“退巴”令美、欧反目,让硅谷大咖跳脚,表面上看是爱地球之争,骨子里确实新、旧能源的利益之争。

“利益使一些人盲目,使另一些人眼明”,十七世纪法国思想家拉罗什福科的话,恰可形容美国总统特朗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简称巴黎协定)的争议。“退巴”令美、欧反目,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意大利总理真蒂洛尼(Paolo Gentiloni)三国领导,罕见发表联合声明表示遗憾,硅谷大咖反弹,表面上是爱地球之争,骨子里确是新、旧能源的利益之争。

新旧能源之争
特朗普嫌无效又贵,为选民退出
法国减排代价低,护航新能源业
2015年的《巴黎协定》,核心理念有二:一是各国自定目标减排,而是要求富国付钱给发展中国家建设可再生能源。虽然全球已经有195国家参与此协定,不过一直有质疑声音。
如《华盛顿邮报》指出,该协定带来“搭便车”问题:若A国花成本减排,B国不花代价就可坐享其成。结果就是各国自定的减排目标尽可能低,对缓解全球变暖毫无助益。
丹麦哥本哈根商学院客座教授隆伯格(Bjorn Lundberg)引述联合国的估算:即使每个国家到2030年前都落实协定每项条款,能够减少的碳排放量,只达目标(使全球气温上升不到2度)的1%。他并引述麻省理工学院(MIT)研究指出,即使《巴黎协定》延长到22世纪,减少的碳排放量只会使全球气温下降不到0.2度,隆伯格“巴黎协定不是全球变暖的药方。”
另一质疑是代价太高,13个经济学家——包括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今年五月在世界银行报告里联名表示,“要避免气候变暖危机”,每吨碳排放交易价格,要从现行的不到7美元,大幅提高到50-100美元,如此全球每年最高将征收到4万亿美元碳税。亦即从现在起,每个地球人,平均每年要付3600元,为的是近100年后全球气温上升不到两度。
“无效”与“太贵”,是包括特朗普在内的变暖怀疑论者,反对《巴黎协定》的理由之一。为何特朗普宣布退出该协定后,包括德、法、意等多国政要与硅谷大佬均同声谴责?
“一个协定,各自表述”表面看似价值观差异,实际却是复杂的利益考量。特朗普退出《巴黎协定》演说提到,“现在该是把俄亥俄、密歇根与宾州摆在巴黎前面的时候了!”这三州有两个共同点:一是有不少重工业——如“钢铁之都”匹兹堡在宾州,俄亥俄州则有近七成电力来自煤炭。
二是去年美国总统大选,这三州皆为关键摇摆州,最后它们都弃希拉里支持特朗普。共和党顾问海耶(Doug Heye)对《华盛顿邮报》表示,“特朗普的策略,很明显就是照顾支持者,”也就是支持他的煤矿、蓝领工人力量。
特朗普“退巴”有现实利益,欧洲“留巴”一样有算盘。在特朗普宣布退出协定后,马克龙反对最强。事实上法国目前75%电力来自核能,至今煤炭产量不到30年前的2%,人均碳排放量在7大工业国最低,它已宣布2023年要关闭所有燃煤电厂。对法国来说,支持减排的《巴黎协定》,代价不像依赖石化燃料的其他国家高。
另一算盘是政府对再生能源的补贴。《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称,德国的“能源转型”政策,核心就是“上网电价补贴”(feed tariff)。通过政府补助,人们在自家屋顶产生的能源卖出可预见的高价,“让德国人毫不犹豫的开始在家中安装太阳能。”
这种补贴最能凸显全球新、旧能源之争。目前补贴新能源的大呼,绝大部分都是发达国家。换言之,“退巴”若成风潮,对发达国家的新能源业者,冲击不小。

产业贫富之争
科技业享补贴免税,力推新能源
钢铁业研发费缩水,十年减排没有成效
从这角度看,就不难了解为何硅谷科技业者普遍支持《巴黎协定》。在特朗普宣布“退巴”后,电动车大厂特斯拉(Tesla)CEO马斯克(Elon Musk),立辞白宫顾问一职。
据《洛杉矶时报》2015年计算,马斯克旗下的电动车及太阳能等业务,共拿走美国政府49亿美元补贴,包括纽约州政府为它花7亿5000万美元建太阳能电厂、内华达州政府提供13亿美元补助它盖电池工厂,它在加州的厂房土地租金每年只付1美元,十年免土地税。
这些补贴至今成果是:特斯拉上市以来连续近七年亏损,马斯克个人财富140亿美元名列《福布斯》杂志全球富豪榜第80名。
其他硅谷大佬也另有考量。微软创办人盖茨(Bill Gates),对特朗普“退巴”表示“极度忧心”,盖茨本人投资泰拉能源“Terrapower”,这家公司的新一代核电技术,效率据称是传统核反应炉的50倍。
盖茨说:“我内心深处有个愿望:希望全世界能产出比煤炭更便宜的无碳能源。”他还成立“突破能源联盟”,推广清洁能源,最著名加盟者即脸书创办人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亚马逊创办人贝佐斯(Jeff Bezos)、Google、苹果等也投资新能源。
这些硅谷公司的共同点是:它们产品都直接面对消费者。由于减排已成主流民意,《彭博社》分析,美国“退巴”后,美国企业产品可能将遭消费者抵制。这是他们表态反对特朗普决定的原因之一。
至于产品不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企业,减排就非首要考量,例如钢铁业。据非营利性组织CDP公布的报告,全球钢铁业这十年对减排“毫无进展”,它们须技术转型,才能达到《巴黎协定》的减排目标。
钢铁业对减排冷淡,反映出贫富差别。硅谷科技业近年来获利亮眼,它们不乏财力支援开发新能源,钢铁业则前景黯淡,正如CDP在报告中称:近年来钢铁业活力低迷,其研发预算今年缩水14%,“目前没有商业上可行的技术能达成减排目标。”
贫富差距不只存在于企业间,也存在于国家间。印度有2到3亿人仍没有电,该国因此大量燃煤发电,碳排放量15年来增加一倍。《巴黎协定》要求印度在2030年前减排3成,印度前环境部长雅瓦德克(Prakash Javadekar)称,“在一个人均用电量只有美国6%的国家,你怎么要求这种事?”

政府市场之争
减排靠管制补贴,成效有限
没政府,救地球也能提前落地
《巴黎协定》的争议,不只是新、旧能源与贫富之争,也是政府与市场之战。该协定的精神是:一方面由各国政府管制旧能源,如美国在前总统奥巴马时代,禁止开挖新媒矿;另一方面由政府补贴新能源,以达成减排目标。
《福布斯》杂志专栏作家班可(Ralph Benko)认为,就算承认减排可解决变暖,也不代表人们非得依靠政府不可。他举了一个例子:电脑科学家纳姆(Ramez Naam),2011年在《科技美国人》网站撰文称,太阳能电价过去20年从每度10美元降至3美元,预计到2030年时会跌倒0.5美元。
事实上太阳能价跌到0.5美元的时点,比纳姆的估算早了15年。纳姆重新估算:在没有政府补贴下,未来20年太阳能电价还会下降30%。即使不算污染及碳排放成本,太阳能电价也不到燃煤及天然气电价的一半。
纳姆把太阳能电价下降归因于“摩尔定律”(Moore’s Law),也就是“电力成本与科技价格下降挂钩”。他称太阳能电价下跌“对业界是灾难,对地球与人类确是福音。”
纳姆带来的启示是:太阳能电价下跌,是无数企业与个人开发新技术、效率不断提升的成果。这比各国政府管制、补贴带来的减排效果还要好。事实上政府补贴的客观结果,只会让再生能源业者不必提升效率也能生存,这反而是打击再生能源的普及。
救地球,不靠政府而靠每个人,这并非没有前例:1990年,联合国定出“千禧年发展计划”,希望各国政府投入资源,到2015年时将全球贫穷人口减少一半。
这个目标在2008年就提早完成,不是靠各国政府在撒钱,而是资本主义全球化。然而,这个提前落地的目标,并未被联合国列入功绩:因为它不是靠政府完成的。
若千禧年计划不靠政府,也能提早7年达成,那么减排救地球,人们是要相信政府人物,赋予他们更大权力来执行?或寄望无数自发又具创意的个人来完成?美国退出《巴黎协定》,除了背后的利益之争,究竟靠政府或靠市场能救地球,是这场争议中最值得深思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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